「戲劇小說」之〈道蒼〉

第1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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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皓

前集提要

阿噲最後為了保護趙保生女,毅然決然的犧牲自己……面對兒子阿噲的死,發的阿德喃以及族人紛紛死於非命

就在趙保生心灰意懶之下,突然遇到了神秘藍袍的搭救,原本以為事情有所轉機,豈料又出現了一個紅袍客,武功更勝藍袍客一籌,兩人的爭執,使得現場所有人面臨死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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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貴州.深山

  樹叢微微晃動,探出一個小臉,先是東張西望的瞧了好一陣子,才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他就是那個在慶典上偷竊祭品的少年

自從他躲在樹叢裏面,眾官兵目光一直放在趙保生等人身上,因此沒有注意到他,直至阿噲死了、趙保生死了、大軍撤了……

  幾個時辰的變故,就讓清幽寂靜、民風純樸,猶如桃般的苗人村落,成了人間煉獄。

  遍山遍谷都是屍體,有的斷手,有的斷腿,有的沒了頭,有的哉倒在血泊之中,死樣極為難看。

  少年內心感到說不出的恐懼,眼中所見,是慘不忍睹的現象,鼻中所聞,是佈滿空中的血腥味,忍不住令人作嘔。

  他一連走了三四里路,都沒有活口,偌大的山峰,除了屍體外,已別無他物。

  少年走著走著,忽然給屍體的腳拌,一跤摔倒在地一個堅硬的石頭割破少年膝蓋,血流不止。

  他想忍著痛不哭出來,可如今這裡只剩下他一個活人寂寞使他感到額外疼痛,忍不住大哭起來。

  陡然一陣春風拂體,在太陽即將西沉的天邊,有幾道潔白的光穿過雲灑在大地上,也灑在少年心頭上。

  一個女子從雲的彼端盈盈走過來。

她的目光清澈,神情慈祥,行動如弱柳拂風,聲音清脆婉轉,「孩子,為什麼一人在這?你又為什麼要哭泣?」

  少年呆住了,不知不覺一步步向女子走去。

  女子伸出潔白如雪的手,整理少年被風吹拂的亂髮,目光洋溢憐愛之色。

  「你是從天上的仙女嗎?」少年終於說話了,但他目光始終沒有從女子聖潔又高貴的臉龐轉移。

  「仙女,那是什麼?」女子微笑著說道。

笑容,更襯托出她的美麗。

  「仙女就是仙女,我……唉,我也不太會說。不過我真的沒有看錯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難道我現在是作夢?」如果這一切真是夢,那就好了。

  「浮生若夢,皆為虛影。生死之命,萬般為空。」女子喃喃地念著。

  少年聽不懂她深奧的話語,一臉懇求問道:「姊姊……我可以叫姊姊嗎?」

  「當然可以啊,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女子始終保持著微笑。

  「那太好了。」少年吁了口氣,心頭頓感無比輕鬆,突然間膝蓋感到一陣劇痛,不禁叫了出來。

  女子發現他膝蓋有傷,俯身檢查傷勢。少年給她溫膩的手觸碰著,不禁羞得滿臉通紅,傷口疼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傷也是好的。」女子溫柔說著,又道:「孩子,你知道這裏剛剛發生什麼事?」

  「剛剛來了一堆人,好像是漢人官兵,他們要抓一個趙什麼的壞傢伙。後來兩邊打起來,就成這樣了。那些官兵連婦孺都不放過,怪慘忍的。總之兩邊都不是好東西。」

他也不知發生什麼事,只知道等自己出來時,眼前等待他的,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景。

  「你害怕嗎?」女子點了點頭說道。

  「本來很害怕。可是……自從姊姊來了後,我就不怎麼害怕了。」

  「為什麼?」

  「雖然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卻有這種感覺姊姊好像我娘,讓我不害怕寂寞……當然我娘對沒有姊姊漂亮但在這個世上,就屬我娘我最好了。只是……只是我很久沒看到她了。」說到後來,少年的眼眶不禁紅了,聲音也哽咽許多。

  「你很想念娘親嗎?」女子和藹問道。

  「當然。她去世六年多了,雖然對她印象很模糊,卻沒有一刻不想著她。」

  「那你爹呢?」

  「我爹……」少年愣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我爹他不要我了,也不要我娘了。他是漢人,我母親是苗人大家都說他們不該在一起娘卻還是執意嫁給他。娘親在懷下我沒多久後,爹爹就拋棄我們母子倆我從沒見過他,我也不想見他。」

  「可憐的孩子……這些年來,你的日子一定過得很苦。」

  「沒什麼,一個人的日子也挺好玩。要去那就去那,也沒有人管你死活。只不過這的人都很小氣,每次『』點東西就會吃到棍子。

我今天只是蝴蝶媽媽討些東西,就有人一直追著我跑,說什麼要帶我回去……不過那人也死了,唉。」少年強顏歡笑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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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環視四周,但見無數屍骸,心下一陣悲痛,素手輕舉,高聲唸道:「富貴無常,生死由命。今日劫難,去年因果。因生得以續緣,因死得以解脫。浮生若夢,不如歸去。」

  言畢,四周的屍骸突然憑空消失,就連血跡也跟著不見,彷彿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仙女姊姊,你好厲害,比剛剛那紅衣人強多了。」少年一時看得目瞪口呆,驚訝地說著。

  女子一聽到「紅衣人」三字,臉上突然沉了下來。「難道今日一切,上天早有安排?」仰視天空,喃喃說道。

  少年心中突然有個異想天開的想法,說道:「仙女姊姊這麼厲害,可不可以施法讓這些人都活過來?」

  「小兄弟,你心地真好,不過……」女子搖著頭,嘆道:「魂魄離了身,出了竅,又怎能回來?況我若真有本事,我也不會讓他們活過來。」

  「為什麼?」少年突然大聲叫著。

難道眼前這個美麗的仙女,和方才那些殘暴的官兵一樣視人命如草嗎?

  「並非我不願意只是一個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世上,一個人之所以會離開這個世界,都已經給他最好安排,連上也無法阻止。女子像是在解釋給少年聽一般,默默的開口。

如果我強行改變因果循環,那麼對於那些被改變的人來說,只有更加痛苦。因為他們終有一日還是要面對死亡,還是要回到他該遵從的道。而這途中歷經的苦難又會是更加艱辛。

因此對於死去的人來說,只能悲傷,不可強求,只可節哀,不許妄想。」女子神情肅然,一股難以掩蓋的悲傷透在臉上

看著少年茫然的神情,微笑道:「你還小,有很多事還不明白。說了這麼多話,姊姊還不知道你名字呢,可以告訴姊姊嗎?」

  聽到女子提到名字,少年的臉上洋溢著自信,「我叫楊飛飛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姊姊,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取嗎?」

  「為什麼?」

  少年本來還擔心她沒興致想知道其中原,道:「我小的時候,常常聽說書人說些故事。我最仰慕的英雄人物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張飛,還有本朝大破金兵的岳飛。我期盼日後能像他們一樣建立不朽功業,因此就取名飛飛了。」

  「恩,你以岳飛、張飛自許,兩人都是忠肝義膽的好男兒,最後卻都死於不幸,但你飛飛二字重疊,很有可能適得其反,不如改名『雙飛』如何?」

  「啊!雙飛、雙飛……好啊,我楊飛飛就聽姊姊的話,改名雙飛。」眉梢間不勝欣喜的他,又問道:「那姊姊可以告訴我的名嗎?」

  女子轉頭過去,秀髮隨風飄逸,向一旁湖水望去。水波盪漾,斜暉映在其中,閃爍著女子的身影,令人感到莫名寂寞。

  「我的名字……嗯,我沒有名字。只是我常住在巫山,因此人們都叫我巫山女子。」

  「那就是巫神囉?

  「你怎知道我就是巫神?」巫神有點訝異的看著楊雙飛。

  「因為姊姊法力高強,人又如此漂亮,定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你又自稱巫山女子,那就是巫神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巫神喃喃說著,方才還以為他真的知道,還以為他下凡後記憶還沒被消除。但輪迴千年,所有的因果早該忘得乾乾淨淨,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念及於此,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楊雙飛拉她的衣袖。「姊姊,在想什麼?」

  巫神回神過來,對他微笑:「好雙飛,這都沒人,你會不會害怕?」

  雖說屍體在巫神強大法術下,掃得乾乾淨淨,但死寂的大地,卻不得不令人心中產生恐懼楊雙飛身子一縮,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到了那裏,你日子一定過得比現在好。」

  「好,我要去。」楊雙飛興奮的說道心中不禁暗想:「姊姊會如此說,一定是要帶到巫山,就算是地獄煉爐,只要能和姊姊在一起,不論到了何處,都會是人間天堂

  「待會你別東張西望,免得害怕。」巫神拉起楊雙飛的手,在他耳畔囑咐著。

  楊雙飛不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起!」巫神低聲叫喝。

  楊雙飛頓覺全身輕飄飄的,兩人騰空飛起,離地面愈來愈遠。

巫神牽他的手,在空中飛了起來。巫神雖囑咐他別東張西望,但好奇心早使楊雙飛將這些叮嚀忘卻

見地面上的景物不停地轉移,快到他根本不知身在何處,他只能緊緊抓著巫神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摔下去。

 

宋 深山

  過了好一陣子,二人才落到一個空曠的草原,天色漸暗,月光稀薄得難以辨出路來。巫神卻絲毫不受影響,拉著楊雙飛的手大步行走。

  「我今日下凡,是觀測天象不定,這裏將有災難發生,因此趕來看是否能化此劫難。知還是遲了一步。也罷,事情既已過去就不用再提,只是耽擱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但走前卻又不放心你,因此我想找個好人家照顧你。」巫神一面走著,一面說道。

  楊雙飛見她處處還為著自己著想,好生感動,「那姊姊還會再來看我嘛?」

  「當然。」巫神毫不猶豫回道。

  「那會多久?」

  在楊雙飛窮追猛問下,巫神不禁露出苦笑,秀眉微蹙。

  「就這一二年,也許更早,也許更晚,總之只要你乖乖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好,我一定聽姊姊的話,從今以後都乖乖的。」

  巫神滿意的笑了,楊雙飛似乎能感覺到她的心情,暗自嘆道:「姊姊微笑時很好看,只可惜現在如此昏黑,根本見不著。」

  巫神拉著楊雙飛的手,往一個方向走著。

  過了片刻,但見不遠處透著淡淡火光,原來前方有一家農舍。

  「姊姊,那邊有人。」楊雙飛伸手指著。

  「那就是姊姊要帶你去的地方。」

  「什麼……」楊雙飛有些訝異。

  「裡面住個一對老夫婦。他們本來有一個兒子,但前些時候卻受朝廷徵召,和盜匪打仗,卻不幸戰死了。這對夫婦好傷心,終日以淚洗面。」

  「那他們豈不是和我一樣可憐?」楊雙飛這才明白,並不是每個人都完美的過日子,也有人看自己一樣可憐

巫神秀眉緊蹙,似乎還有什麼是放心不下,她雖貴為女神,卻和凡人一樣,有許多煩惱,許多痛苦正纏繞著。

  「這對夫妻曾向上天禱告,希望老天爺憐憫他們,可以再給他們一個兒子。因此我把你送到這裏,一來是讓你有了依靠,二來是可以讓他們也有依靠度過殘生。」

  「萬一他們不接受我呢?」

  「他們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還會不接受?」

  「不是,我說萬一,他們不接受我呢?」楊雙飛自己也不知在說什麼。

  「不會的,我還有法子令他們非留下你不可。」

  楊雙飛胸口忽然感到悶悶的,自己好像是被人玩弄的布偶

即使巫神強迫人家收留自己,因非出於真心,對方也不會視自己如親兒子看待,往後寄人籬下的日子,只有更加艱辛難過。

  女神終究是神,難以明白人間情理,但她也不用明白,只要能解決問題就可以了  

巫神蹲下身子,輕撫楊雙飛的額頭,叮嚀道:「從今以後,你就是人家的兒子。你要切記接下來的日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對於他們的話聽從,也不要再去偷去搶了。如果你都能做到,我以後就還會來找你。」

  楊雙飛和她相識雖不過一個時辰,但在心中卻當她像母親般依靠,心中縱有千般不捨,但又無能力阻止,只能道:「從今以後,雙飛一定會當個好孩子,不給人家添麻煩,姊姊也要遵從諾言來看我喔。」

  「再說,咱們走。」巫神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

 

宋 農舍

  農舍裏住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體態雄健,面容卻極為醜陋,女的相貌還過得去,只是嘴角旁有一顆黑痣,令楊雙飛看了不禁想作嘔。

  「請問妳……?」婦人見到敲門的是一個美貌女子,心下詫異的問道。

  這時男子也走到門旁,用著蒼老的聲音問道:「是誰來了?」。

  楊雙飛躲在巫神背後,偷偷地觀察著這對即將成為他父母的人

  「令公子是否在不久之前,受朝廷徵召去對付盜匪,卻不幸死於異鄉?」巫神向他二人打量一翻。

  匡啷啷一聲,婦人手中的瓷碗掉了,碎成一地,但她似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怎麼知道我兒子的事?」婦人顫聲問道。

  巫神不答話,繼續說道:

  「自從令公子死後,二位終日以淚洗面,苦不堪言,還曾向上天禱告,期盼可以老來得子,以彌補令公子不在人間的缺憾。二位,不知我所說的一切可否有錯?」她是巫神,她什麼都明白,對於人的心思自也暸落指掌。

  夫妻從未將這事告訴別人,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怎可能知道?

  「死鬼,這女人是不是你在外面上的,你說啊」婦人面色極為難看,拉著男子的耳朵,怒氣沖沖說道。

  「我沒有……」男子極力辯解。

  「沒有?若真沒有,她又怎知道這麼多事?你一定是想用再生兒子的藉口,趁機娶個小妾,或乾脆把老娘休掉是不是?」

  「我也想……不,不是,我始終對娘子如一,別說我不認識這女子,就算認識,我也絕不會碰她。」在悍妻威淫之下,男子說話愈來愈無力。

  巫神聽他們說話不乾不淨,臉神猶如罩著一層寒霜,冷冷地道:「你們先前禱告的我都知道。因此我今日帶個男孩來。他無父無母,從小孤苦伶仃,希望你們可以收留他當養子,不負我這一番好意。你們也可以有了依靠,豈不一舉兩得?」

巫神將躲在身後的楊雙飛牽了出來。

  婦人目光慢慢轉移到楊雙飛身上,只見他滿臉灰塵,衣服又東一塊西一塊縫縫補補,就像是街邊的乞丐,不禁皺起眉頭。

  「這孩子……這孩子,……

  「有什麼不好嗎?」

  「沒什麼不好,只是……」婦人雖然曾經有想收義子的念頭,但見了楊雙飛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巫神知她心意,右手一翻,立刻出現亮晃晃的金子,婦人眼利,瞧出差不多有七八兩之多,訝道:「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她大概也猜到巫神的意思,卻還是這麼問。

  「這些金子是給你們的。孩子吃住的花費,這些夠用十餘年了。我只求你們將他撫到成年即可。」

  只要省吃儉用,別說是撫養到成人,就是養他一輩子也夠用。

  鄉下人多半是勢眼,那對夫婦從未見過這麼多錢,態度果然大變,一唱一隨道:「既然是姑娘吩咐,我們又怎敢不從?」

  「我們一定會把這個孩子當成是自己親兒子看待。」夫妻倆滿堆歡笑說著。

  這些人根本是看在『』的面子上才肯收留我。等那天錢用光了,還不將我趕走?楊雙飛見巫神動之以利,才讓他們收留自己,不禁暗暗叫苦。

算了,反正我就一無所有,就是被趕走,也只是回到從前的日子,我也沒什麼損失楊雙飛念及於此,才略感好受

  「切記我說話,以後要乖乖的,知道嗎?」巫神將手中金子交給婦人,轉頭面對楊雙飛。

  楊雙飛知道分離在即,心下甚是難過,強忍淚水,點頭道:「好,雙飛一定聽話。」

巫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轉身離去楊雙飛目送她走,但只轉眼間,她人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彷彿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婦人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金子,還不相信這麼好的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樂得心花怒放,暗道:「怪到人家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日老娘失兒,得了金子,亦是快哉。」

  楊雙飛一直羞怯怯的站在門口,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樣的尷尬,生平還是第一次領略到。

  「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和那位姑娘又是什麼關係?」男子笑臉滿面的對這位「金主」。

  「我……我叫楊雙飛。剛剛……那位是我姊姊。」楊雙飛囁嚅回答,語氣有些不順。

  「你姊姊?那她為什麼要丟下你?」

  「因為……她……她……」楊雙飛眼眶一紅,淚水隨之掉落,再也說不下話。

  婦人橫了丈夫一眼。「什麼話不說,盡說這些有沒有。好孩子,你大老遠來這裏,想必累了,要不要先去洗澡?」她盡以溫柔的語氣說著。

  楊雙飛除了點頭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那男子燒了熱水,讓他洗澡,再給他換上新衣服,猶如服侍公子般。經過這一翻打扮,楊雙飛全身污泥盡除,頓時神采奕奕,好像是換個人般。

  婦人見他目朗似星,五官端正,暗想:這小子原來長得挺俊,只可惜……唉!

  那男子拉楊雙飛到一旁,不斷問他家世背景,還有那姑娘的來歷,是否真是他姊姊。楊雙飛走了一整天,早感睏頓,回話十分模糊。

  「孩子累了,先讓他休息去。」婦人見他睡眼惺忪,向丈夫瞪了一眼,不悅道。

  夫妻倆親自送他到自己的房間,將一切都打理好,這才離開。

  今日一連串的變故,楊雙飛當真累壞了,一闔上眼睛,就昏沉沉地進入夢鄉。

  午時三刻,一陣腳步聲細細響起,房門嘎嘎打開,隨即又關了回去。

  頭的楊雙飛睡得香甜,並沒察覺到。

  「咱們當真收留這小子不成?」說話的是那名婦人,她和丈夫坐在廳上,正商討著楊雙飛的事。

  「當真是收留他啊。」男子不解的說道。

  「什麼當真是收留他?你以後會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這……」男子面色遲疑,婦人不屑地冷笑,說道:「瞧,我就知道你也不行。別人的兒子再好,也沒有自己親兒子好。我瞧送他來的那位姑娘八成就是他娘親。」

  「他明明說是姊姊,怎又會是他娘親?」

  「我說你啊,腦子不知是裝什麼。那位姑娘出手豪闊,不像是養不起小孩。這孩子若真是她弟弟,又怎會要託給我們撫養?」

  「這話倒有理。」男子沉思說道。

  「因此我猜想,那位姑娘八成是死了老公,然後給其他富貴人家看上眼,強迫她要改嫁。女人水性楊花,年輕守寡,又怎受的了閨中寂寞?自然答允。但對方不喜歡她和前夫所生的孩子,那姑娘無可奈何下,才只好以重金託付給我們撫養。怎樣我說的對不對?」婦人洋洋得意說道。

  「俗話說拿人手短。既然她用重金託付咱們,咱們就應該要收留她孩子才是。」男子點了點頭,卻還是不太明白。

  婦人見丈夫外貌雖然粗獷,為人和卻十分道樸實,心下頗瞧不起。

  「像這種人家的孩子,我們又怎能要?就算她給我一百兩金子,也不能取代智兒在咱家的地位。」

  「智兒」前些日子受朝廷徵召,到前線和盜匪打仗,卻不幸戰死,夫妻倆傷心之下,性情激變,尤以婦人為最。

  男子婦人說起子,心下更是難過,嘆道:「不錯,誰也無法取代智兒。但你都答允那位姑娘,咱們不可以食言啊。」

  「哼,金錢當前,豈有不允之理?如今錢都到手了,又何必管答允的事?再說我瞧那孩子雖然相貌堂堂,卻帶有剋父剋母的面相,如果將他留下撫養,恐怕是養虎患呢。」其實她也不懂面相,但為勸服丈夫要收留楊雙飛,故意說他天命不好。

  男子聽了婦人言語,一時黯然不答,過了好一會才道:「依你說咱該怎麼辦?」

  「將他賣了。」婦人輕描淡寫的說了這句話,渾不把人命當一回事。

  「賣給誰?」

  「我聽說京城的家,也就是當今宰相史彌遠家中正缺僮僕好像是要他兒子讀書用的書僮。這叫楊雙飛小子長相也清秀,雖不知性情如何,應該也可以挣到不少錢。你說我這主意如何?」

  那男子似乎還有什麼是放心不下,猶豫不決:「萬一史家的人問起楊雙飛來歷,又該如何是好?」

  「你這人也真傻,就說他是咱兒子,因咱家沒有錢只好賣了,誰也不會起疑。」那婦人重重吐了一口氣,滿臉不屑之色瞧著男子

  「可我總覺得這麼做不好。」

  「哼,史家財可敵國,權勢遮天,就是小小書僮也比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強得多。待在我們這裏,他一輩子也成不了氣候,我們也不快活,倒不如把他送去史家那裏,也算那對那姑娘一番報答。」婦人說的好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楊雙飛好。

  男子總覺得有什麼不對,至於是那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道艙〉第一季,今日已播映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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