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男人》連載專區

白色男人連載試閱 (2)

作者-直樹

白色男人封面.jpg  

第二章

 

節目結束之後,李晏和節目部的同事、導播、錄音師以及今天的一日來賓邱曉白,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公司附近的湘菜館。從十一點半開始吃飯喝酒打屁,直到凌晨一點還熱鬧得沒有要結束的跡象,而餐廳的老闆似乎也早就習以為常,把鐵捲門半掩著,到打烊前只做這一桌的生意。

雖然李晏的位子就在邱曉白的對面,但兩人的互動卻不如在錄音室熱絡。李晏跟熟識的同事們打鬧著,而邱曉白則是跟有點熟又不算太熟的小陳喝著啤酒。

或許是天氣的關係。

當他們走出公司以後,十一月的陣陣寒風逼來,把人吹得清醒的不得了,也把在錄音室裡的那種微妙氣氛給一併吹散了。

席間,李晏偷瞄了兩次坐在她對面的男人,但他都沒察覺,也沒朝她正眼看過。

邱曉白的白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是解開的,然而不但沒有給人放蕩或是不良的感覺,反倒像是刻意營造的時尚學院風。他纖細的氣質,讓人有種想摸摸他的頭的衝動……

底迪!這兩個字像閃電似的劃過李晏的腦海。

是的,邱曉白散發出一種弟弟的感覺。對李晏來說,這並不陌生,因為她本身就有兩個弟弟,也許這可以解釋為何她對邱曉白有股莫名的親切感;但除此之外,他應該還有更獨特的特質,是深深吸引著李晏的……撇開那致命的外表來說。

當李晏又陷入自己的世界,思考著外人無法理解時,邱曉白提著酒杯,定睛地看著她。

「節目上的李晏、私底下與他兩人獨處時的李晏、在朋友聚會中的李晏……」他不過才與她相處了四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卻已經看到了她的三種面貌。

她有種特殊的魅力,也許是因為她的職業是主持人,當她說話時大家總是會注意聽,然後給她各種反應,好比眾星拱月。

太刺眼了,邱曉白彷彿可以看見她綻放出的光芒,是七彩繽紛的;反觀他自己,好像在不在都沒有差別。

半小時後,和邱曉白對飲的小陳不勝酒力,喝掛了。這下唯一讓他留下的藉口已經沒了,加上時間也真的太晚了,他拉開了椅子,向大家道別。

李晏仰起頭看他客套的謝謝大家的照顧,即將離去,心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但她知道也只能這樣了,這只是又一次的萍水相逢。

就在這時,某個「識相」的傢伙喊了一句:「你喝了這麼多酒,又沒有開車來,讓李晏送你一程吧!」

附和聲此起彼落,不知怎地,事情就演變成這個景況了。

邱曉白對上那雙睜大的雙眸,並無排斥地問道:「會不會太麻煩妳?」他的聲音就像問路的紳士一樣好聽。

李晏幾乎是順著本能地回答:「不會。」

 

※                               ※                              ※

 

綠色的小車行駛在已打烊的台北市街頭,像一隻飛行在夜間草叢中的螢火蟲。

即使是凌晨,李晏依然乖乖遵守交通規則,該等紅燈就停下,市區限速也決不超過。因此原本二十分鐘就可抵達目的地的,也稍稍的拉長了一點。

車內並沒有交談聲,上一次有人說話是李晏發動了車子,音響自動地撥出了熄火前她正在聽的歌曲時。

「哦,是《The Bird And The Bee》。」他絲毫不差地講出樂團的名字。

「嗯,你也知道嗎?」她驚喜地看著他。

在黑暗中,邱曉白只能看見她整齊好看的貝齒。他移開了視線,語氣變得平淡:「有買過他們的專輯。那個,我家在臨沂街……

等他們討論完路線走法,話題也就告一段落,接下來只剩下音響傳來的電子爵士樂,填補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他睡著了,沉穩的呼吸聲這樣告訴李晏。

邱曉白一定喝了不少酒,因為連平常很少喝醉的小陳都陣亡了,他應該也「醉得不輕」,只是一直硬撐到剛剛。

紅燈時,李晏轉頭看著他。邱曉白面向車窗睡著,露出耳下連接著頸子的肌膚,那是李晏覺得男人最性感的部位之一,尤其是這男人的……她一邊警告自己別胡思亂想,一邊換檔踩油門繼續上路。

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她覺得自己有種犯罪的衝動?如果她是男的,載著一個睡美人,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往陽明山開去,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則是Motel。可是她是淑女啊!受過大學教育,上有高堂下有兩個弟弟的大家閨秀。更甭說她還是在廣播界小有名氣的主持人……

李晏!冷靜!

為了逼自己停止飽暖思淫慾,她的思緒飛快地轉著,直到一個身影浮現在她腦中,紊亂的心頓時忘記了跳動,接著針扎般的痛楚自胸口蔓延到全身。

簡直是一個固定程序。想起他──發愣──心痛──不堪。

好像每個女人都有一個不願想起的男人,李晏的那個人現在是大學的助教。他學識淵博、談吐風趣,和李晏在大學是同一個社團,相識了好幾年。

她喜歡看著他,當他在一群人中隨便講一句話都能讓大家笑得東倒西歪,李晏也安靜地微笑著。朋友有難,他總是兩肋插刀,幫忙到底,簡直是俠義心腸。最為人所樂道的,是他成熟的想法,若要吐露心事,或是有煩惱想找人商量,他絕對是大家的第一選擇。

李晏深深地被他的領導魅力給吸引,是的,她喜歡他,甚至愛上了他。

她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個祕密,因為她的眼神、說話方式,都會因為那個人而改變,因此朋友之間也心知肚明,關於她的單戀。

那個人從不阻止她的感情,也從不回應,待她,就像別人,一樣的呵護,一樣的細心。膽小的李晏自覺這樣就夠了,只要能待在他身邊,看著在人群中發光發熱的他,就是一種幸福。

只是兩人共同的朋友們卻無法滿足於此,他們鼓譟、低語著,問他什麼時候才要公開與李晏的關係?他們說,李晏當地下夫人太久了,付出總要有回報,嬉鬧地要他給個交待。

於是秘密不再是秘密,結局也終於出爐,只不過這個結局卻讓眾人再也不敢提起。

那天,他在聚會結束之後,反常地要李晏留下。兩人獨處一室,李晏的手心緊張到冒出了冷汗。

他要她停止。

停止對他好,停止對他的悸動,甚至,停止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因為他愛上了另一個女孩,也是團體中的一人。李晏和他「虛假的緋聞」使他無法與那個女孩更進一步。她,是他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水晶球破裂了,薑餅屋融化了,白雪成了大雨,千斤重的雨水衝擊著李晏,她凍僵了,連呼吸都忘了。

心裂開了,一個好大好深的裂縫,她跌了進去。

原來,李晏在他背後支撐他的雙手,其實是掐著他的咽喉,讓他痛苦、掙扎。原來她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他無法承受之輕。

她退出了,再也不曾出現在那群朋友的聚會上,也跟每個人斷了聯繫,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她消失了。大家當然會臆測,到了最後,也無人再提及關於她的一切,對每個人來說,那都是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只有大小之分。

四年以後,李晏已是獨當一面的廣播主持人,因為節目的關係,當初那群朋友連絡上她,但也只有客套寒暄,大家都知道,已經回不去了,從那個戲劇化的夜晚以後,世界被一分為二。

他們的世界,和李晏的。

即使到現在,那的傷痕還是隱隱作痛。李晏深深吸了口氣,眨眨眼,讓眼睛裡的霧氣儘快退去。

 

※                               ※                              ※

 

不知不覺已抵達目的地,李晏把車速減緩,直到看見邱曉白剛剛說過的巷弄號碼才停了下來。

EricEric,到了。」她叫著他的名。

不一會兒,邱曉白坐直身子,醒了。

「不好意思……我睡著了。」他用手指按壓著眼窩,沙啞的聲音充滿磁性。

他和李晏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居然就在人家的車上睡著了,邱曉白是又悔又窘。他的防備心並不低,會做出這麼失禮的舉動實屬例外。

李晏雙手握著方向盤,再看一眼這好看的男人,即使是倦容,也有種優雅的慵懶。

「很晚了,快回家休息吧……」她說。

邱曉白一手放在車門把上,卻很明顯地遲疑了一秒,但還是敞開車門,踏了出去。

李晏的車緊鄰著人行道,半夢半醒、還有點醉意的邱曉白,下車時似乎沒注意到腳邊的高低差,險些絆倒。看見這一幕的李晏馬上熄了火,下車,繞到另一邊扶著他。

此時的李晏,還沒發現自己就是無法丟下邱曉白不管。

「我送你上樓。」一句簡單的直述句,讓兩雙眼在黑夜中對上,試圖讀出彼此還沒說出的話。

邱曉白的住家是現在很流行的精品公寓,在小巷弄裡,門面低調卻有品味,但當晚的李晏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稍微把身體的重量分一點給她,卻不造成她任何的壓力,就像是在說;「我不需要妳的攙扶,但我允許妳碰我。」

進了電梯,邱曉白按下八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地關上。

這個電梯少說可以站十個人,但邱曉白和李晏卻緊貼著彼此,畏縮在一角,即使沒有旁人推擠著。

安靜,只有電梯的機具在轉動的沈重聲響。李晏仰首看著他,那雙迷濛的眼睛也鎖定著自己,他摻和了酒精的吐息陣陣拂著她的臉,怎麼好像她也喝了酒似的,兩頰竟發燙起來。

邱曉白的手並沒有摟著她的腰,可是她感覺得出來,那手就在她的腰後,很近。

十幾秒的時間,對他們兩人來說,卻像一小時那麼久。終於,電梯門開了。

他們想儘快走到家門口,但又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意圖,那一小段路充滿了說不出來的彆扭。

他拿出鑰匙開了門。門開了,李晏的手從他的身上縮回,她應該轉身離開的,但身體卻不允許。邱曉白按下門把,接著轉頭過來看著她。

只有半秒鐘的思考時間,李晏的右腳往前了一小步,迷亂的夜晚正式揭開序幕。

李晏踏入他沒開燈的家,眼睛還沒適應光線的變化,只聽見關門聲,接著她就被一股推力壓在牆上,心跳得好快。方才輕拂在她臉上的酒氣,如今強勢地攻入了她的嘴裡。

她也沒示弱,兩手並用將他的襯衫撩起,雙掌熨貼著邱曉白結實的腰腹。她上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撫摸男人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她以為自己是個性慾很低的女人,但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只是開關沒有打開罷了。而關於這件事的記憶,則像是寫入身體裡的程式,只須呼叫出來。

他的吻很深,但呼吸很淺,像一頭小獸,磨蹭著她。

邱曉白貪婪地汲取著她甜美的香氣,從髮際到頸項,他的吻瑣碎而綿密。當他來到她的鎖骨,李晏的喉間不可自拔地發出享受的音頻,更令他亢奮。他的手在她的背凹處上下游走,忽然一個拉近,讓他與她緊密地貼和在一起,連心跳都重疊了……

邱曉白並沒有預想到這樣的發展,也許就是因為意外,才更加劇了他的刺激感。

今天才第一次見面,這樣好嗎?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可能寫錯的情況下,這樣對嗎?這是由感情所觸發的,還是單純的生理慾望?

他兩人此時此刻無法思考這些道德問題,只知道若自己是乾涸的大地,對方就是一場傾盆大雨,那需求是多麼的急迫,而他們倆又是那麼的契合。

  飢渴的野獸,在今夜得到了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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