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小說」之〈道蒼〉

第1集

作者-左皓

  

相傳天地之數,有十二萬九千六百歲。

起初天地為一團氣體所聚,昏矇而無萬物,無分天地神人,故曰「混沌」

「混沌」又或「太易」時期,萬物所需之氣尚未產生,經過許久年後,才到了「氣之始」「太初」時期,再來是「形之始」「太始」時期,接著是「質之始」「太素」時期,再接著是氣、形、質三者混而未離的「渾倫」時期。

然後經歷磐古開天闢地,「氣」清輕上而成為,「形」、「質」濁重而下沉為,然後有日、月、星辰的運轉。

《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至此,地才漸漸凝結成形。

隨太陽東升西降,月亮虧盈圓缺,陰陽進退,伸屈盈縮,促成了萬物生長的環境。

紫微星居中天之上,斗罡轉向,星辰運移,朗生歲成。

斗柄指,天下皆,陽長陰消,氣候溫和,萬物草木,隨之蔥生;斗柄指,天下皆,陰盡陽極,暴暑炎熱,萬物繁茂;斗柄西指,天下皆,陽消陰長,氣候蕭涼,萬物始凋;斗柄指,天下皆,陽盡陰極,萬物收斂。

故天空中,日月往來,風雲雷雨,自然始作。雷以動之,風以饒之,日以煊之,雨以潤之,萬物隨之。

山石草木,生長收藏,飛禽走獸,仙凡佛蟻,生老病死,無一不在自然中生息,不論天、地、神、人,都是「道」的一部份,因此自然一切,都有了規律,循環不止。

可是隨著天地的出現,也形成了天尊地卑的高下對仗關係。

天上者,為天界,自居為世間統治者,也是萬物最早的起源。女媧、伏羲、盤古、神農等皆為此類。地下者,為幽冥界,凡萬物有生命之體,都會經過此處,進行賞罰、福善、輪迴之法。

然而天地間有了四季變化,星移辰換,雨潤滋養,遂出現了人、獸、禽等萬物,以人為首,自居不凡,故曰「人界」。

而在幾乎同時期,宇宙軌道上也出現了由一團星球爆裂所殘留之氣(後人稱其為邪氣、穢氣)所組成的魔界,相接天地,與自居統治者的天界常有摩擦,彼此仇視。

不久後在西方的靈山仙境,長久以來受天真地秀,日積月華,漸漸有靈氣,也成了一般不願受統於天界的仙人所居之地,是為仙界。故稱世間有六界──天界幽冥界人界魔界仙界靈界

從此這六大界各有統帥,各有制度,都欲爭奪彼此領導的地盤,互相結盟,互相干擾,互相討伐,遂衍生出許多悲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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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花樂宮

話說天界之況,無日升月起之瞬,無春暖冬冷之變,無星移辰換之刻,日日年年宛若同時。

諸神平日除了下棋喝酒外,便是互相彈琴取樂。

此時花樂宮內傳來陣陣慷慨激昂的樂聲,卻沒有引起多大注意。

宮內坐著一名形似鱷魚,長二丈,背和尾巴皆有厚麟,似人非人的怪物,祂倚靠著牆,雙手不斷彈奏著前方的素琴,美妙的琴音源源不絕。

祂一面撫琴,一面輕哼,看起來雖逍遙自在,但歌聲中卻有股淡淡的悲傷。

這時宮門外走進三名天兵。

豬婆龍,沒想到你還有此等閒情逸致,不知該稱讚祢膽識過人,還是不知好歹了。」當先的那人眉目軒昂,頗有英姿,但口氣中卻露著殺氣。

豬婆龍仍是自彈自唱,沒有理會這人的問話。

先前說話的人見這個情形,不禁火大,他哼了一聲,冷笑說:「豬婆龍,祢不想開口也罷,祢知道我們這一趟來,是為了什麼吧?」

豬婆龍抬頭望了他一眼。

洛通,縱使祢憑靠魍魎的權勢,四處胡非做歹,但這是天庭,我是天帝欽點的樂官,祢又能奈我何?」祂口氣不卑不亢,眼一垂,隨即低頭撫琴。

跟在洛通身後的兩位天兵見豬婆龍說話囂張,忍不住就要衝上前去,但卻給洛通抬起右掌阻攔下來。

「哼,別以為祢是顓頊大帝欽點的樂官,就可以目中無人。我且告訴你,吾等今日就是奉大帝之命,前來捉拿祢這不知好歹的孽臣,看祢還有何話好說?」

「錚」的一聲,絃斷,曲終。

豬婆龍沒料到,今日要來抓自己的命令,竟是大帝親口所下!

「縱使現在是天帝在場,沒有證據,也不能就這樣隨便捉我入天牢,諸位說是不?」

「豬婆龍,祢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大帝的壽宴酒會上祢做了什麼好事?」洛通冷笑兩聲,斜眼打量著豬婆龍,心裡思忖祂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蒜。

「那日我負責彈奏音律,供諸神欣賞、助興。」

「不錯,祢是樂官,負責彈奏音樂。但祢好大的膽子,什麼曲不奏,竟奏那不祥之歌《清角》,會有今日局面,全是你咎由自取。」

「《清角》乃黃帝西泰山會鬼神所制,動天地,感鬼神,怎能說是不祥?」豬婆龍直視洛通,唇角露出不解的笑容。

「雖說如此,《清角》終乃悲涼之歌。在壽宴之上,怎適合彈奏?只因當日有諸神在場,又是個大好日子,大帝強忍心中怒火,當下不便發作。事隔多日,大帝派吾等前來抓拿,祢還想要強辯什麼?」

豬婆龍強忍鎮靜,沉聲道:「我只不過想藉《清角》之聲,警惕大帝所做所為,不應再悖離正道。」

「胡說!」洛通兩眼瞪大,對這話十分不以為然。「大帝英明,文武雙全,豈容一個小小樂官亂說?」

「大帝原是英明,但祂近日竟斬斷天梯,使凡人們無法接觸天庭,令其有苦不能訴;更將日月拴在北方天空,有些地方恆如晝,有些地方恆如夜;且隨意迫害對大帝不滿的神靈,逼使共工叛亂,還費了偌大的力氣才將其制伏。」豬婆龍起身,怒目而視,「這一切,不都是大帝一意孤行,不聽眾人勸告之故?我想既聽不進勸,只好以曲代言,誰知……」

「誰知大帝仍不聽勸,還為祢招來殺身之禍?」洛通雙肩一聳,漫不在乎地接口。

豬婆龍雖不回話,但也間接承認此語正是祂的不滿之言。

「豬婆龍,你忒不知好歹,大帝就是天道,怎會有錯?只是祢現在才知道也晚啦。」洛通手一揚,「來人啊!將祂拿下。」

兩位天兵聽命,一個箭步上前,準備將豬婆龍銬上罪神的鐵銬。

「祢們敢!」豬婆龍咆嘯一聲,有若雷震,兩名天兵為他聲音懾服,不由得退了幾步。

兩人相望,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洛通見狀,怒叱:「豬婆龍,別說祢只是個奏樂的,就是大帝的親兒子,也不能違背他的命令,祢想造反不成?」

豬婆龍淒愴道:「刀在頸上,難道還要我乖乖束手就擒?」

洛通忽然靈機一動,曉以大義,「祢只不過是彈奏悲歌,怒觸大帝,但罪應該還不致於死。祢主動同我去受審,或許還可從輕發落。但若祢頑強拒捕,下場如何……這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豬婆龍一愣,祂垂下頭來思索著,過了一會兒,才微微點頭。

 

天界‧太陽宮

殿堂之上,坐著一個貌約三歲的小孩,紅眼長耳,渾身黑中透紅。

殿下站立兩班天兵天將,恭謹覆命。

「框啷~框啷!」豬婆龍拖著沉重的鐐銬,緩慢地走進殿內。

「參見魍魎殿下,臣等已將罪神豬婆龍緝拿歸案。」洛通十分恭敬地對著那位有著沉穩氣質的的怪神說話。

魍魎雙目露出奸邪的光芒,祂一揮手,洛通等神立刻退至兩旁。

魍魎自顧地玩弄手指,眼也沒抬,尖細的嗓音就像個孩子,「豬婆龍,祢好大膽子,竟敢在父皇壽宴之上,彈奏《清角》,豈不擺明詛咒大帝?」

豬婆龍對魍魎那不屑看自己的態度十分生氣,「就是有祢這種姦佞,從中挑撥離間,大帝性情才會激變,做出種種荒誕之事……」

話還沒說完,立刻被一旁的洛通大聲斥責:「大膽豬婆龍,在殿下面前不得無禮。」

「我無禮又怎樣?只不過說出實話,祢等便惱羞成怒……」

「啪啪!」洛通立刻賞了豬婆龍兩記耳光。

魍魎對於豬婆龍的話也不生氣,淡淡的說:「洛通,何必跟這種東西一般見識?」

「殿下聖明。那依殿下之見,該如何處置?」洛通雙手抱胸。

「斬立決。」稚嫩的嗓音一變,魍魎低沉的喝道。

什麼?不是說罪不至死?

豬婆龍萬料不到魍魎會如此狠心,又恨洛通騙祂,但鍊銬加諸於身,根本無法動彈。

兩名天兵臉露猙獰,手持大刀,便向豬婆龍靠近。

「且慢!」

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同時殿外走進一名白袍青年。

坐在殿上的魍魎用著一種不屑的眼光注視那位青年,很冷淡的說:「太子長琴,祢來做什麼?」

太子長琴走到豬婆龍身旁,一種不怒自威之慨,使得原本要上前的兩名天兵又退了幾步。

伯父,我今日是來為豬婆龍求情的。」

「喔?豬婆龍跟祢是什麼關係,怎勞祢大駕來替祂求情?」魍魎可沒聽過太子長琴和豬婆龍有什麼來往。

太子長琴是老童之子,魍魎和老童則是顓頊之子,因此魍魎和太子長琴乃是伯侄關係,但兩人關係並不好。

「我雖然與豬婆龍沒什麼來往,但同是喜好音樂之人,惺惺相惜,我和祂神交已久,今日見朋友有難,怎能棄之不顧?況且所犯的事我也聽說了,雖然得罪大帝,但罪不致死,還請伯父從輕發落。」

豬婆龍因太子長琴身分尊貴,平日也沒不敢接近,今見他搭救自己,不由得滿生感動。

而魍魎聽太子長琴左一句伯父,右一句伯父,分明是想藉親戚關係,逼自己釋放豬婆龍,不由得臉色大變,冷然說:「命令是大帝親自所下,如何能改?」

「伯父可以同我奏請大帝,勸改之。」

「我若不同意呢?」魍魎一笑。

「那就莫怪侄兒胡來了。」太子長琴說得聲色俱厲。

魍魎聽他這話分明是在恐嚇自己,如不放豬婆龍就要和自己動手,富饒興味地說:「我偏不放了豬婆龍,更不會讓祢在此胡來,當我這兒是什麼地方?」

「那只好得罪了。」

太子長琴微微躬身,突然白袍拂動,兩袖間發出幾道銀光。但聽幾聲慘叫,已有幾排天兵遭到祂的暗器偷襲,倒地大叫。

洛通勃然變色,「將太子長琴拿下。」

身旁天兵紛紛搶出,爭著要制伏太子長琴搶功。

太子長琴舞動長劍,一一抵擋來招,身法飄逸,在天兵群中倏忽來去,絲毫不受阻礙。他劍法精湛,天兵雖仗勢人多,卻無法削其銳氣,連洛通上前助陣,也壓制不了太子長琴的攻勢。

魍魎在一旁看著,不屑地輕笑,「雕蟲小技,也敢拿來獻醜。」

話一說完,只見一道黑影穿進神群,只聽叮叮兩聲,太子長琴手中長劍斷成數節。

魍魎身子又竄回原位,好似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太子長琴想不到魍魎功力如此深厚,不由得大訝。就這麼分神的瞬間,洛通趁勢一掌拍去,正中他的胸口,太子長琴哇的一聲,自口中嘔出鮮血,但他還是強忍痛楚,用剩下半節的長劍保護著自己和豬婆龍。

但祂手中僅剩半節斷劍,又被洛通偷襲一掌,對天兵的圍攻漸漸有些招架不住,太子長琴只好先將銬在豬婆龍手上的鐐銬挑斷,盼祂能自行脫困。

豬婆龍雖恢復自由,但知道自己今日依舊難逃此劫,還會連累太子長琴被安上謀反的罪名。

祂挺身大喝:「大家莫再動手,聽我一言。」

本來大殿上乒乒乓乓聲不斷,但給豬婆龍這麼一喝,皆止住不動,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魍魎,祢如要除我,還不快動手?我和太子長琴素無交情,此刻此事,與祂無關。」話才剛說完,豬婆龍眼前突然豎立一架琴,「就讓我死前再彈一首曲吧。」

祂雙手按住著絃,慢慢撥動,曲聲悽涼,聽者不禁為之動容,輕挑慢撚間,傾訴祂的冤屈。

豬婆龍凝視著魍魎,指絃越奏越快,樂音逐漸高昂,由悲涼轉為憤怒,似是在控告顓頊的暴虐統治。

魍魎聽了,臉色一冷,轉眼便竄到豬婆龍身前,探出那利如刀刃的五指,往豬婆龍頸邊抓去。

這時,風雲變色,一道道天雷落入人間,人們莫不驚愕。

天界的爭鬥,或許與人間也沒甚麼差別吧。

太子長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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