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小說」之〈血之坎〉

第1集

作者-睦月 弘

 

  新手刑警安田建一去年年末破了連環命案,讓他的直屬長官被提拔為「神奈川縣橫濱市搜查一課」的課長,而安田健一也跟著從千葉縣館山市,調轉到橫濱市就職。

  沒想到上任不到一個月,日本警方為了追查國內黑道勾結外國黑幫,走私販毒一案,犧牲了三個臥底警官。這讓日本檢警高層更加關注這個案子,連國際刑警都被指派支援。

  身為犯案管轄區刑警的安田健一,因為懂得些許英文,所以被指派,隨著國際刑警遠赴美國追拿嫌犯。

  可惜,來美國快一個禮拜了,卻連一絲絲的線索也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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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假痴不癲

 

寧偽作不知不為,不偽作假知妄為。靜不露機,雲雷屯也。

(取自於三十六計之二十七計)

2011.02.14. 2:30  美國 舊金山 中國城附近  旅館

急促的電話聲響起,刺耳的鈴聲劃破半夜的寂靜。

被驚醒的安田健一一臉迷濛,右手無意識地往聲音的來源探去,「喂~

  「好小子!我是讓你去美國查案,不是去那裡吃漢堡、睡午覺的!你以為你在度假啊?」話筒裡傳來了久違的怒罵聲,讓他瞬間清醒。

「組長、不對,課長!現在是美國時間半夜兩點半,這裡跟日本是有時差的。」安田健一瞇眼看向床頭櫃的電子鐘,娓娓說道。

  「啊!」在日本的課長先是一驚,隨即接著說:「什麼時差?當刑警的還管什麼時差!對了,弘道會老大的把柄,到底弄到手了沒?線民回報說,過兩天他就要回來日本,到時候我們要抓他的機率幾乎是零!如果我們什麼成績都交不出來,要怎麼跟國際科那邊交代?」

「這個……」安田健一翻起身,煩躁地抓著頭。

「總之,你要想辦法把事情辦好。」日本的課長邊啃瓜子邊說。

「知道了。」

就在要掛上電話的那一秒鐘,課長又叫住了安田健一。

「小子,我託你買的東西,千萬別忘了!」

安田健一不情願地回答了一聲「嗯」以後,便掛上電話。

他走到窗邊,拉開旅館的窗簾,眺望著舊金山大橋的夜景。

 

2011.02.14. 12:30  美國 舊金山市區裡  MALL

安田健一低著頭,穿梭在鮮紅色氣球大大小小紅心裝飾品的購物街道上。

他拿著日本課長給他的小抄,沿路找著一家專賣女性內衣的門市。

「搞什麼鬼?要我一個大男人幫忙買什麼女人的睡衣!」安田健一不耐煩地嘀咕著。

大約繞了十多分鐘,安田健一終於找到了這家叫作「Victoria’s Secret」的專賣店。

他站在店門口,眼睛望著店裡所擺設的女性私用品,店內更充斥著忙著挑選性感內衣的女性們。他臉早已紅了一半,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去。

乾脆跟課長說,找不到這家店好了!」安田健一腦海裡閃過這樣的想法。

隨後他搖了搖頭,「但是我如果沒把這『重要』的禮品帶回日本去,課長肯定會讓我倒楣很多年的。

「算了!」安田健一硬著頭皮走進去,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課長「指定」的睡衣找到,付好錢,然後就衝出去。

不過,安田健一才一踏進店裡,眼就花了――琳瑯滿目、各式各樣的女性內衣褲、睡衣、睡袍、吊帶襪褲,讓他看傻了。

Sir, may I help you?」一位笑容甜美的年輕女性,走到安田健一的身旁。

ええどNo, No, I…I want to……」安田健一望著眼前可愛的女店員,害羞得說不出話。

すみません,お客様は日本人でしょうか。」沒想到眼前的金髮女子竟然說起日文,還問他是不是日本人。

「我的母親是日本人,我會說一點日文。請問您要買什麼樣的內衣?是要送給女朋友的情人節禮物嗎?」年輕的金髮女店員露出微笑,客氣地問道。

「情人節?」

自從搬離二叔家以後,他就再也沒收過任何巧克力了。以前,嬸嬸與兩個小堂妹還會幫他做「義理巧克力」,但現在就只是買個衣服什麼的寄給他而已。不過他聽說在美國,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是男女朋友雙方互送禮物,而不是只有男生收巧克力的。

「嗯,今天是情人節,所以店裡的生意特別好。像這組內衣,早上就有好幾位男士選了這一款當禮物。」

安田健一盯著眼前店員手上拿著的白色紗質胸衣與丁字型內褲,心裡噗通噗通地跳得不停,不知為何他的腦裡突然閃過了藤田YUI沉睡的臉龐。

「這位先生,您還好嗎?您的臉,怎麼這麼紅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不、不是。對了,我想買這套睡衣,可以幫我找一下嗎?」安田健一趕緊拿出課長的小抄。

  「是這套嗎?這是我們店裡賣得最好的一套睡衣,簡單又大方的設計,很多女性都很喜歡。對了,如果搭配上這套內衣,效果會更好的。」

店員順手拿起一組透明且有著紅色心型點點的無肩胸罩與三角褲,讓安田健一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不用,給我那套白色睡衣就好。」

  說完,安田健一立即從錢包裡取出信用卡,推給眼前滔滔不絕的店員。

 

安田健一拿著包裝好的睡衣,如逃命一般,閃過店內的人群,衝了出去。

然而,存放著藤田YUI的記憶箱卻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打開了。他看著路上一對對的情侶,讓他心底浮現了莫名的愁悵。

就在安田健一走出Mall時,看見了一名非常神似藤田YUI的女子推著一把輪椅,輪椅上坐了一位光頭老人,身旁還有幾位同伴,一群人有說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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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I?不可能!藤田YUI人在美國東岸,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我眼花了。況且輪椅上的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藤田家的老父親。」

安田健一正想追上去時,他想起了手上還握著一包女性睡衣:「要是對方真的是她,我該怎麼解釋我手裡的這東西?而且,剛剛那名女店員說,今天是情人節!那麼,藤田YUI應該是在美東陪著她的未婚夫才對……一定是這樣,剛才出現在我眼前的,一定是別人!

安田健一不斷地找理由說服自己,設法克制住想念藤田YUI的那份心情。

這時,安田健一的手機響起。

「安田警官,我們發現弘道會的山本出現在史丹佛大學,你在旅館吧?我派車過去接你。」國際刑警Ben打來的電話。

「好,二十分鐘後,老地方見。」

結束通話後,安田健一迅速趕回旅館附近的停車場,等Ben的到臨。

 

2011.02.14. 20:30   史丹佛大學校 門口

跟蹤弘道會的老大山本好幾個小時,除了看他陪著一名年輕的東方女性逛街、進義大利餐館用餐、在校園裡散步拍照外,並沒有任何可疑的行蹤。

「看來,今天又沒收穫了。」Ben嘆了口氣。

這幾天下來,我們二十四小時跟蹤山本,除了在旅館以外的時間,他都是陪著同樣一個女人吃飯、聊天,難道這個女的就是我們要找的『接頭』?

安田健一雖然是這樣判斷的,但卻不敢去證實,因為這感覺是個很荒謬的推論。

「安田警官,山本每年到了這個時間,都會來美國找他女兒。我們已經持續追蹤他的女兒八年了,她是個非常規矩的留學生,而且正在攻讀生化博士呢!

「是他的女兒?」安田健一驚訝地說。

「看不出來吧?山本的前妻是個大美女,這個女兒長得像她媽媽。」

Ben邊說,邊拿出山本前妻的照片遞到安田健一面前。

  安田健一並沒有很認真地看照片,他的眼神停留在山本與他女兒的溫情互動――山本看著女兒的眼神是那樣溫柔,跟他在日本叱吒風雲的模樣判若兩人;山本專心看著女兒說話,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安田健一心想,若不是他已經知道山本的底細,而是第一次看到他,他肯定會把山本當作是個和善的好父親。

Ben拍拍安田健一的肩膀,說:「你是不是發現這些被我們口中的壞人,其實也有柔情的一面?有很多大哥擔心自己的妻小在國內會受到競爭對手的威脅,都會偷偷地把家人送出國,可能好幾年都不會碰面。像山本這麼高調的作法,算是很少見的。」

「他女兒應該不知道山本的真正身分吧?」安田健一隔著車窗,望著山本與他女兒的動靜。

「嗯,我們也曾經想過,所以才沒在她的面前暴露我們的身分。」

安田健一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路尾隨著山本的座車回到旅館,確定他獨自一人進入房門後,便與其他兩名國際刑警交班,各自回去休息。

 

2011.02.15. 9:00  舊金山 中國城內  老舊的廠房

安田健一接到電話後,立即趕到中國城內一座專門做麵條與包子的工廠。

昨天跟安田健一一同出勤的Ben,向美國當地的警察們打了個手勢,讓安田健一順利通過命案現場的安檢。

「發生了什麼事?」安田健一隨著Ben走進昏暗的廠房裡。

嗆鼻的霉味混著屍臭,讓安田健一忍不住摀起鼻子。

Ben搓了幾下鼻頭,幽幽地說:「聽當地警察說,這是間廢墟。兩三年前因為衛生檢查沒通過,工廠被迫停工。不過這間廠房是老闆自己的,所以裡頭做麵食的機器都還在。」

安田健一看見幾隻小老鼠在鍋子裡玩遊戲,地上還沾著如乾枯黏土般的麵條痕跡。

「山本的屍體就在那裡頭。」

安田健一的眼睛隨著Ben手指方向看去,落在一個巨大的攪拌麵粉的鋼桶上――它架在一樓與二樓的夾層間,正好位於廠房的正中央。

  他爬上樓一看,發現山本整個人浸泡在水裡,就像生物實驗室的標本一樣。

  「怎麼只有身體?頭呢?」安田健一問。

  Ben指著大門口,山本的頭顱綁在鐵鍊上,從高處垂吊下來,地上滿是暗紅色的血跡,而頸部的切口,仍會滴下幾滴鮮血。

安田健一慶幸自己還沒有吃早餐,否則一定會全部吐出來。

隨後鑑識科的專員也趕來現場,當地的警察正在和他們敘述現場封鎖後的狀況。同個時間,安田健一正在廠房的附近與廠內走來走去,希望能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當他們拉下鐵門、取下山本的頭顱時赫然發現,鐵門上留下了一個符號【- -】

而在裝著山本屍體的鋼桶表面上也有紅色符號【×】

從目前僅有的線索來看,他們無法判斷這兩個符號是否有關聯,因此鑑識科的警方決定先採本帶回。

在廠房外頭,一名華裔刑警正用著廣東話在詢問最初發現命案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不停地發抖,「以前這間工廠的大門都是關著的,可是今天卻打開,我一時好奇就走進去看。一進去,就看到那顆頭……他的眼睛,就這樣一直瞪著我看。」中年男子用手撐大自己細小的雙眼。

「這間工廠附近什麼都沒有,你一大早來這邊做什麼?」

「這、這個,我跑步……」

華裔刑警看了看中年男子――穿著一雙皮都要掀開的皮鞋與皺巴巴的西裝褲。

他搖搖頭,接著問:「證件?」

中年男子竟然哭了起來。

華裔刑警試著安撫男子的情緒,他口氣溫和地說:「不要急!你實話實說就好。如果是身分方面的問題,我可以幫你的。」

「謝謝,謝謝大人。」中年男子連忙抹掉眼淚,激動的開口,「其實我一直住在廠房後面的破屋裡。不知道為什麼,昨天這裡特別熱鬧,一些情侶們來這……恩愛……」

中年男子見華裔刑警皺起眉來,語氣更急更慌亂,「有開車子來的,有躲在這廠房後頭,還有對男女竟然站在我的破屋前脫了衣服,就這麼辦起事來!這聲音吵得我實在沒辦法睡,我一直等到天都要亮了,覺得外頭的應該都完事了,就跑出來看看。」

「那你有看見了什麼?被害人還是兇手?」華裔刑警口氣開始不耐煩,中年男子剛剛說的那些跟案情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有看到一台輪椅從廠房裡頭出來。我當時人站在後頭,我的眼睛也不太好,沒見著上頭坐的是什麼樣的人,就只看到輪椅一直往另一個方向走。」中年男子緊張的搓著手,他的掌心因為緊張都是汗。

「我一下子就擔心起來……想說會不會是工廠的老闆回來,要是被發現我偷睡在他家,我一定會被送回老鄉!這不成啊!所以趕緊躲回屋裡頭。一直到我聽見外頭熱鬧起來,大夥兒都出來上班,才敢出來。」

「沒想到一走到廠房門口,就發現門沒關,又看到那顆頭。我嚇了一大跳,趕緊找了老鄉的大哥商量,他才給你們打了電話。」

華裔警察嚴厲地問了一句:「這次說的都是真的?你沒亂說吧?」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華裔警察沉思了一會兒,簡單記錄後,回頭打了通電話。讓中國城負責非法移民案件的負責人稍後來警局一趟,之後轉身帶中年男子回警局。

 

安田健一在往警局的路上問了Ben:「是不是該通知山本的女兒?」

Ben搖搖頭:「為了他女兒的安全著想,我們還是先告訴弘道會吧!」

安田健一沒說話,點頭表示同意,他想起了昨日山本父女有說有笑的情景,心裡隱隱地作痛。

「看來,山本昨天躲過我們的監視,偷跑出去過。」Ben推論著。

「或者,有人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把山本帶了出去。」安田健一順口接著說。

「剛剛在命案現場,除了附近的居民外,並沒有看到弘道會的熟面孔。他們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出事了,我看,我們還是先繞去弘道會探聽看看。」

「嗯,這件事的確有不對勁的地方。山本的身邊不是都跟著兩個小弟嗎?沒道理山本出事了,弘道會卻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方向盤一轉,安田健一與BEN決定先前往位於舊金市南端的弘道會美西總部。

 

2010.02.15. 11:00 美西弘道會總部

「是什麼風把您吹過來的?」弘道會美西總部的負責人,也是山本的頭號大弟子Shin,笑著迎接安田健一與BEN。

「山本先生,昨天有來過這兒嗎?Ben的表情非常嚴肅,劈頭就問。

「怎麼了Ben人,您們不是都一直跟著山本先生?又怎麼會不知道,他這次來美國,都是在忙私事呢?」

「在山本先生旅館內負責維安的弟兄回來了嗎?」Ben不想理會Shin的反問,轉個話題繼續打探線索。

「今天凌晨回來的,是山本先生讓他們離開的。」Shin面無表情,口氣很冷淡。「我們最近可沒做什麼事,你們這樣的問話是想探聽什麼?大哥連跟家人相處也要被警方當成犯罪行為嗎?」

「麻煩你叫那兩位弟兄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他們。」Ben的口氣也衝了起來。

Shin的臉色有些不悅,他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安田健一見兩人的談話內容十分不對盤,焦急地喊了一句:「山本死了!」

Shin一聽到自己的師傅死了,臉都垮了,「怎麼可能!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都一直派人監視大哥嗎?」

「這也是我們感到奇怪的地方!更何況山本先生隨時都有小弟跟在身邊,我們就是想知道山本先生被殺前的那段時間到底出了什麼紕漏,所以才會來這裡找你。」安田健一不慌不忙地開口。

Shin按了分機,叫所有的兄弟立刻到辦公室集合,好讓警官問話。

 

「你說山本先生今天凌晨要你們回去,大約是幾點?」

「兩點半左右。」

「他有說要去哪裡嗎?」

「沒有,而且也不准我們陪他去。我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就打手機給Shin老大,老大說不用管,我們才沒跟著大哥。」

安田健一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Shin:「你就這麼放心讓山本先生一個人外出?」

「當然不是。只是山本大哥曾經對我說過:『他來美國,是想求自由當個平凡人。』身為他的弟子,聽完這句話後我都落淚了!所以只要大哥沒交代,我一律不會派人跟著他。」

Ben點點頭,接著問:「你們山本小姐那邊……呃,還好嗎?」

機靈的Shin馬上打個電話過去確認,不過語氣非常保守,並沒有透露山本先生的死訊。隨後,Shin立即吩咐多派幾位人手到山本小姐身邊,確保她的安全。

Shin,你仔細想想,最近你們有跟哪些幫派有過節,或者是利益的衝突?」安田健一可沒忘了課長的交代

Shin沉默了好幾分鐘,最後搖搖頭。

「走私毒品那塊?」

「走私毒品?我們弘道會沒做過那種事!」Shin似乎是第一次聽說此事,表情十分訝異。

「是嗎?還是你被瞞在鼓裡?」安田健一在試探他。

「不可能!我們弘道會,開賭場、走私武器、販賣女人,就是不能沾毒!這是組織的規定,山本大哥的大哥就是染上毒品,當著眾兄弟的面被活活打死的!」

安田健一與BEN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感覺這其中似乎有很大的故事。或許弘道會根本就沒有走私毒品,而他們被安排來美國,是為了替山本收屍

難道是日本其他的幫派,從中搞鬼?還是日本警方內部被散佈著錯誤的訊息?

這時,Ben的手機響起,美國的警察局來電說,已經抓拿到嫌疑犯,要安田健一與Ben立即趕回去。

 

2011.02.15. 13:30  舊金山市  警局

美國的警方向Ben與安田健一解釋,被害人山本應該是被溺死後,才被切下頭顱。

死亡的時間初步判定是在今天早上凌晨四點與六點之間。牆壁上符號的血跡,都不是人血,而是豬血。依照血跡的乾濕度來判斷,應該是在山本被殺死前就已經塗抹上去的。

最奇怪的是,在犯案的現場,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為證據的車胎痕,腳部印,或者手紋,看來這樁殺人命案肯定是職業殺手所為,作風殘忍而手腳俐落,手法十分周詳。

但早上發現頭顱的那位中年男子與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老闆卻同時指認,曾經在估計命案發生的時間點內,看見有人乘坐輪椅出現在那附近。

警方隨後調閱了咖啡廳的監視器影像,影像中清楚的錄著山本在今天凌晨四點曾推著輪椅出了咖啡廳,那輪椅上坐著一位光頭的老人。

從支付用餐費的信用卡簽單得知,那位光頭老人叫做渡邊正男,是個擁有綠卡的日本人。

「這個人,怎麼好像在哪見過?」安田健一看著螢幕上的渡邊正男,邊抓頭邊想著。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美國警方帶來了坐在輪椅上的渡邊正男,而他的身邊跟著一位看起來比他年紀輕很多的女人。

美國警方調出渡邊正男的紀錄一看,嚇了一大跳。

 

渡邊正男,五十五歲,現任美國舊金山某家貿易公司的董事長2000年,因為親戚的關係,取得美國綠卡,於2001年,正式移民美國,從此以後從未入境過日本。以前的職業為日本東京都警視廳搜查四課的課長(搜查四課:組織型犯罪)1996年,曾被選為東京最佳警官,並與夥伴安田征夫一同受獎。然而,在2000年初的一場警匪槍戰中,腰部與頭部受到嚴重攻擊,倒致短暫失憶與脊椎受損。原本美國移民局,反對通過渡邊正男的綠卡申請,但因日本政府的背書,念在他對國家有功,可謂是民族英雄,所以才接受他的移民。

 

在美國的十年間,奉公守法,按時納稅,多次幫忙當地警局以及地方政府籌備基金,可說是日本移民中的精英份子。

 

白人警察仔細看了兩遍渡邊正男的資料後,再端看眼前毫無攻擊性,笑容可掬,和藹可親的渡邊正男,小聲地問了身旁的Ben與安田健一:「我們會不會抓錯人了?」

安田健一眼珠子直盯著眼前的光頭老人,根本沒聽到那個白人警察再說什麼。

白人警察客氣地問渡邊正男:「請問你今天凌晨四點到六點,人在哪裡?」

眼前的渡邊老人只是一直傻笑,好像聽不懂似的。

「警官對不起,渡邊老闆可能有點錯亂,我們是否可以等律師來再接受審訊?」渡邊正男身後的年輕女子恭敬地說。

「妳是?」

「我是Lucy Chen渡邊先生的秘書兼管家,這是我的名片。」

沒有多久,其他的警官進來通報說,律師正在前頭的審訊室裡等候。

 

2010.02.15. 14:30 警局審訊室

安田健一跟隨著渡邊正男一行人的身後,他是最後一個走進審訊室。

一進門,他看著眼前一男一女的「律師」,頓時說不出話來。

「警官們,下午好。我是渡邊正男先生的律師,Tom Lee。這位是我的助手律師,藤田YUI。」Tom Lee與藤田YUI,向警官遞上自己的名片,隨後分別坐在渡邊正男的左右兩旁,而Lucy Chen則恭敬地站在渡邊先生的身後。

安田健一萬萬沒想到,他會在如此嚴肅的情況下與藤田YUI重逢

渡邊正男的律師Tom Lee是位年約四十多來歲,外表穩重,態度溫和的男士。他徐徐地說著:「警官先生,不用我說您應該很清楚,渡邊正男先生的體能及精神狀況,別說是殺人,他連離開輪椅都有困難。這是他上週才做的健康報告,您們可以參考。」

安田健一與其他的警官清楚地知道,醫院的健康報告上寫著渡邊正男的脊椎骨曾受過嚴重槍傷,導致半身不遂,已持續復健多年,仍不見轉機。

美國方面負責的警官,緊皺著眉頭:「不過,案發現場與咖啡廳的老闆都一口咬定,曾經看到渡邊先生與他的輪椅,這個又該怎麼解釋……」

「曾經看到他的輪椅或者是他本人出現在現場,也不能代表渡邊正男先生就是兇手。」Tom Lee立即接了一句。

這時,眼前原本看起來傻呼呼的渡邊正男突然出聲,噫呀噫呀的嚷著,雙手不斷地搥著自己的頭頂。

藤田YUI趕緊拉住渡邊正男的一隻手,Lucy Chen則熟練的在他嘴裡塞了顆藥丸,慢慢的,渡邊正男安靜下來,眼神也不再像之前一樣呆滯。

Tom Lee嘆了一口氣,「渡邊先生腦部曾受過傷,有的時候會突然精神恍惚,一發作就得吃藥控制,意識才會漸漸恢復正常。」律師遞上一張醫院開的證明還有藥丸的處方簽。

沒多久,渡邊正男的神情看起來已與常人無異,他自行喝了口水後,開始解釋他為什麼那時間會出現在那附近。

「我因為睡不著,又不想吵醒Lucy醫生有說過自己推輪椅,可以刺激我受傷的神經細胞,幫助復健,所以才想說到附近繞繞。」渡邊正男知道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他可以自行離開家,口氣平淡的補充著,「一個人推輪椅沒想到是件這麼累人的事情,剛好看到咖啡廳營業,便進去喝杯飲料休息一下。」

「山本先生正好坐在我對面,他開口問我是不是日本人,我們一見如故,開心地用日語聊了起來。後來,山本先生問我那間老舊的製麵廠要怎麼走,他倒是沒跟我說,是要跟什麼人見面,去那邊又是要做什麼?所以我帶著山本先生到工廠後,就自己離開了。」

「我後來有到家前面的書報攤,買份早報,這個,書報攤的老闆可以作證的。」

聽渡邊正男這麼說,美國警方似乎是非釋放他不可。不過想到今早死的可是日本黑道大老,若是就這麼釋放了,那代表兇手另有其人,黑道間的猜疑,將會引起更多的社會案件,真是讓警方們傷透腦筋。

Ben挺身而出,先開了口:「渡邊先生,我們可以理解你擁有很好的證明,不過怎麼說你還是主要嫌疑犯。以您的背景,相信您一定能理解這個情景,在我們還沒找到其他的嫌疑犯前,我們必須委屈你先待在這裡。」

美國警方趁勢接著說:「Ben說得有理,這是日本警方的工作,再加上你與被害者都屬於日籍人士,我們會申請讓你們回日本接受更精密的審訊。」美國警察恨不得把這個燙手山芋,用快遞打包回日本。

Ben與安田健一瞪了美國警官一眼,這美國警官面不改色,繼續說:「當然,我們這邊也會盡全力配合的。」

渡邊正男嘴角略略上揚:「請容我問一句,這位警官,你可認識安田征夫?」

被指名的安田健一點了點頭:「是的,安田征夫是亡父。」

「小健一,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光頭渡邊啊!」

仔細一看,安田健一的眼眶有些許泛紅,其實他早已認出眼前的渡邊正男是父親身前的好Partner、好兄弟。

渡邊正男結婚前,曾經跟安田父子生活了兩年,視安田健一如己出,讓從小只有父親的健一頓時感覺多了個家人,那段時光是安田健一最快樂的日子。

只是,自從十年前的那場槍戰,安田的父親死了,渡邊正男身受重傷,安田隨後搬進二叔家後,再也沒有聽見大人們提起他們兩人的故事。

「果然是你啊!健一。長大好多,跟爸爸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渡邊正男笑起來跟正常人一樣,完全不像之前那樣癡呆。

渡邊正男看著站在身旁的Tom Lee:「我不想讓健一為難,他跟我親生兒子沒兩樣。就算我會拼上這條老命,也沒有關係。我們就答應回日本,警察當久了,我還沒當過嫌疑犯呢!就當做是回去看看老家吧?」

「董事長,你的身體怎麼辦?別忘了我們每兩周都得進醫院複查的。」Lucy Chen一臉憂愁。

「放心吧!我死不了的,兒子在身邊,比什麼仙丹都有用!哈哈哈哈!」渡邊政男爽朗的大笑著。

一直都沒說話的藤田YUI偷偷瞄著安田健一,安田健一注意到了,所以他今天中午在商場的停車場看見的確實是藤田YUI看來他們的關係比一般客戶與律師的關係還親近啊!

不過,讓安田健一擔憂的是,他們帶了一個「幾乎不是」犯人的嫌疑犯回日本,這麼一來不就等於便宜了那個真正的犯人嗎?

難道資優老刑警渡邊正男不知道這一點嗎?但他為什麼還是願意被當成嫌疑犯回日本?難道如他所說,為了不讓安田健一難辦事?

還是他心裡清楚「真正的犯人」是誰?

 

下集預告:

安田健一與藤田YUI將陪同「嫌疑犯」渡邊正男回日本接受審查。立場不同的兩人,將迸出什麼樣的火花?安田健一又將從渡邊正男的口中得知哪些歷史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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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坎〉於每週五晚間8點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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